我的隨筆 — My Chinese Essays

文學之所以美麗,是因為歲月讓我們讀懂了不同的自己

歡迎來到我的中文文學小天地。我喜歡思考與書寫,特別是研究做累的時候。

Welcome to my comfort zone of Chinese literature — where I love to think and write, especially when research gets tiring.

第一篇|《三體》:關於人性、文明與理解

我很喜歡劉慈欣的科幻小說《三體》。吸引我的不只是它對宇宙文明與未來科技的宏大想像,更是作品中對人性、文明與生存本質的深刻探討。尤其是三體人近乎透明的思維方式,讓我感到既費解又著迷。他們無法理解人類的欺瞞與隱藏,卻也讓我重新思考人性的複雜與矛盾,以及我們是否真的能夠理解彼此。

「黑暗森林法則」讓我體會到,未知與不確定性如何激發文明最原始的求生本能。當生存受到威脅,理性與感性、猜忌與信任、自我保護與善意,是否仍有共存的可能?許多看似矛盾甚至難以理解的選擇,背後或許都有其恐懼、處境與不得已。而當我們無法確知他人的意圖時,又該如何在保護自己與信任他人之間取得平衡?

這也讓我想起魯迅的一句話:「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,我只覺得他們吵鬧。」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經歷、立場與價值觀,我們或許永遠無法真正感同身受他人的處境,也難以完全理解每個選擇背後的動機。但我始終認為,理解的有限,不應成為放棄理解的理由。理解一個人的行為,並不代表必須認同,而是願意在做出判斷之前,先試著看見他所處的世界。

我一直很喜歡一句話:「深諳世故而不世故,才是最真實且善良的成熟。」真正的通透,或許不是看透一切後變得冷漠,而是在理解人性的複雜與世界的現實之後,依然選擇保有善意與溫柔。我也不斷期許自己,能以更寬廣的視角理解與包容不同的人事物,在複雜的表象之下尋找內在的本質,而不輕易被表面的對與錯、成與敗所侷限。畢竟,許多事情並非非黑即白,許多選擇也難以單純以結果衡量。

《三體》也讓我體會到,人類的知識與認知終究有限,而我們所相信的真理,或許只是更宏大世界中的一小部分。正因如此,保持好奇、謙卑與獨立思考,勇於探索未知、挑戰既有認知,才顯得格外珍貴。我很欣賞小說中人類即使面對遠超自身能力的未知文明,仍不斷嘗試理解、探索與突破極限的精神。

對我而言,《三體》不只是一部科幻小說,更是一部讓我反覆思索人性、文明與自我價值的哲學作品。它提醒我,在未知面前保持謙卑,在複雜的人性面前保持清醒,在看似無解的困境中依然保有探索的勇氣。

第二篇|《上善若水》:關於柔軟、執著與接納

我一直很喜歡老子說的:「上善若水,水善利萬物而不爭。」或許是因為生在三月,我對水總有一種特別的情感,甚至把流水紋在了背上。對我來說,那不只是一道紋身,更像是我對自己的理解。

我覺得自己就像水,柔軟卻也倔強,隨和卻有自己的堅持。水可以順著環境改變方向,也可以慢慢滴穿石頭。但我想自己或許也有點像梅花,總是帶著太多的執著。我喜歡梅花在寒冬中獨自盛開的樣子,不與百花爭豔,卻有著自己的傲骨。有時候明知道有些事情不必那麼堅持,卻還是很難輕易放下。或許這份執著讓我偶爾活得不夠灑脫,卻也是我面對困難時,不願輕易妥協的原因。

我也喜歡鬱金香含苞待放的模樣。對我來說,那是它最美的時刻。不急著盛開,也不刻意張揚,彷彿知道自己的美麗,卻依然保有一份謙卑與含蓄。我很欣賞這樣的美,不需要透過別人的目光來證明自己的價值,也不必急著展現所有光芒。真正的自信,或許就是知道自己的美好,卻不因此驕傲;明白自己的價值之後,依然願意不斷探索與實踐自我,而不是停留在對自己的認知裡。

但有時候,我也會想,也許自己太過柔軟,太習慣理解與包容,反而忘了有些事情不是靠善意就能改變;又或許太過執著,總以為只要足夠努力,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。

這讓我想起高中時期最喜歡的作家張愛玲,以及她的《半生緣》。年少時讀起,未必真正理解曼楨與世鈞之間的錯過,也不太明白那些難以言說的遺憾。如今再回想,似乎才漸漸體會到,人生中有太多的無奈。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如願,有些遺憾也不是誰的對錯。或許成長就是慢慢明白,不是所有的堅持都有結果,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應。而接受這些,對我而言,可能比堅持本身還要困難。

第三篇|《錯誤》:關於相遇、錯過與等待

我一直很喜歡鄭愁予的詩,他是台灣當代現代詩具代表性的詩人,尤其是《錯誤》這首詩,高中時第一次在國文課本上讀到這首詩,深感觸動。

跫音不響 三月的春帷不揭
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
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 而是個過客

他的文字總帶著古典的浪漫,也藏著淡淡的惆悵。不需要太多華麗的詞藻,就能把那些難以言說的情感寫得如此動人,他的文學造詣是如此高得令人稱羨。

我尤其喜歡詩中三月的意象。或許因為自己也生在三月,總覺得春天應該是萬物甦醒、充滿希望的季節。但鄭愁予筆下的春天,卻有著一份安靜的等待。窗外的世界依然流轉,心卻可能還停留在某個未曾實現的期待裡。

而最讓我感觸的,是他將一場錯過寫得如此美麗。人生中有太多偶然的相遇,我們未必知道誰會停留,又有誰終究只是過客。有時候,我們太容易把相遇當成緣分,把期待當成承諾,甚至以為只要足夠真誠,就能留住那些珍惜的人事物。然而,並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結局,也不是每一份等待都會得到回應。

第四篇|在偌大的世界裡,學著相信渺小的自己

六年前,隻身一人從台北來到紐約,開始了博士生涯。那時的我,對即將展開的生活充滿好奇的。還記得初到紐約時,這座城市的一切都顯得新鮮而陌生。只是當時的我還不知道,接下來的六年,除了研究與學習,還有許多關於自我懷疑、挫折與成長的課題。

回頭看這六年,似乎有太多難以言喻的心情。我嘗試過千百種方法,想讓自己克服對於挫折的恐懼。

身邊有太多優秀的人,每個人似乎都有著清晰的方向,也總能不斷向前。有時候,看著別人的成果,再回頭看看自己,總忍不住懷疑,是不是自己還不夠努力、不夠聰明,或是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好。

我想,這大概就是人們所說的冒牌者心態吧。即使已經走到了這裡,心裡卻還是時常有個聲音問自己:我真的有資格站在這裡嗎?那些曾經的努力與成就,究竟是實力,還是某種天上掉下來的幸運?明明知道每個人的起點不同,卻還是很難不去比較。

做研究更是如此。有時候花了很長的時間,依然找不到想要的答案;有時候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進展,轉頭卻發現別人似乎早已走得更遠。我總覺得自己在追趕著什麼,追趕著別人的腳步、自己的期待,還有那個想像中應該更好的自己。可越是急著向前,越容易忘記,其實自己也已經走過了很長一段路。

或許最難熬的,從來不是某一次失敗,而是那種無論怎麼努力,都覺得自己還不夠好的感覺。

有時候,我也會想,是不是因為自己太過執著,才讓這段旅程變得如此辛苦。總想再做好一點,再多努力一些,總覺得還不能停下來。即使偶爾取得了值得開心的成果,也很快就會開始擔心下一個挑戰。彷彿只有不停地向前,才能證明自己沒有落後。

但六年的時間,也讓我慢慢開始重新思考,究竟什麼才算是真正的成長。

或許身處優秀的人群之中,感到渺小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。世界本來就有太多值得學習的人,也有太多尚未理解的事物。承認自己的有限,不一定代表自己不夠好。

我依然會羨慕別人的步伐,依然會因為不如預期的結果而失落,也還沒有真正學會不去比較。但我開始試著提醒自己,別人的成就不會因此減少我的價值,而我的人生,也不需要按照別人的時區前進。我想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區,會在那個時區來臨時發光發亮。

回想六年前的自己,或許那時的我並不知道,追求理想的路上會有這麼多自我懷疑。如今的我也還沒有找到所有答案,但至少開始明白,真正重要的,從來都不是去追趕別人,而是學會擁抱那個一路走來、始終不願輕易放棄的自己。

我時常想起那段莫泊桑的話,關於人的脆弱與堅強,往往都超乎自己的想像。有時候,可能因為一句話就難過得掉下眼淚;有時候,回頭才發現,原來自己早已咬著牙走過了那麼長的一段路。

有時候,我也想告訴自己:也許可以不用總是這麼努力,不用每一刻都逼著自己向前。偶爾停下來,拍拍自己的肩膀,告訴自己這一路辛苦了。

我想,我還在學習如何相信自己,學習如何善待自己。允許自己脆弱,也允許自己不那麼完美。在努力成為更好的人的同時,也能記得溫柔地對待現在的自己。